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香情】年度情人

*很跳的唯心主义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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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独秀住的那个小区停电了。

这对他本人来说并不算什么,毕竟在停电的一个小时前他已经洗完了澡。今天是七月十五,可香独秀是个唯物主义空巢青年,连网上讨论得沸沸扬扬的冥币禁售一周年都当了耳边风。

刚下了一场雨,连十五的月亮都没得瞧。市中心的小区寸土寸金,这会儿更像建材市场里明码标价的笼子。香独秀存了一些赶快换房子的念想,入梦前摸了摸身边软绵绵空荡荡的被子,自言自语了一句,不知道慕容姑娘现在在干嘛。

慕容姑娘真名慕容情,是个如假包换的帅小伙,商界精英,也是他的露水情人,来得快去得快。香独秀一度为了慕容情死去活来,甚至对他是男是女根本不挂怀,搞得两家公司连吃了几个月的瓜,可两人莫名其妙分开之后,他竟跟没事儿人一样,还是上班迟到下班洗澡没事儿装文青,好像那个仙女下凡一样的绯闻男友压根没存在过。

心底清风朗月,往好里说是豁达大度,说难听点就是缺心眼儿。

比如睡蒙了的香独秀半夜爬起来上厕所,竟然没发现地板上沾着泥点子的脚印,在厕所门前摔了一跤也以为自己两眼昏花,连屁股上被什么人踹了一脚的细微痛感都没觉察。

“香独秀!”

直到镜子里有个人愤愤地指着他的鼻子。

那人穿着一身款式还是上世纪流行的旧西装,衬衫掉了一颗纽扣,颜色也泛黄。香独秀是个油盐不进的混不吝,偏偏一把年纪还怕鬼。他“哇”一声退开了一米五,“咚”地撞在厕所的墙砖上,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是我。”镜子里的人翻了个优雅且无奈的白眼。

那声音有点耳熟,香独秀心里斗争了一番终于睁开了眼睛。

“……慕容情?”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还穿成这样!破产也不能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吧。”

他身后只有光溜溜一堵墙,镜子里的慕容情依然向他投掷着货真价实的白眼。

“我死相有这么惨,让你怕成这样?”

“死……死、你死了?”香独秀勉强维持着同为商业精英的站姿,颤巍巍地摸了摸镜子里的脸——玻璃,凉的。

“所以你是身患绝症,不忍心让优秀的我为你蹉跎青春才跟我分手的,是不是?”

“你说是就是吧。”慕容情有些恼火地敲着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就是在阴间讨饭也不该来找你的。”

“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挂念我!”香独秀恍若未闻,完全沉浸在自编自演的“人鬼情未了”剧本里,“你抓紧时间去投胎,说不定下辈子咱俩还能遇上!要是投个女孩子就更好了……”

“……我来借钱。”

“什么?”

“我来借钱!”

彼岸之人每年只有这么一次机会重返人间,可他不知道是不是在阴界咖啡店误食了孟婆汤,脑海中记得最清的竟然是香独秀的地址,不知不觉就进了小区,还倒霉地踩了一脚泥。借钱毕竟不是什么好开口的事儿,尤其是对慕容情这种水仙花一样的好汉子来说。可刚才香独秀的一系列骚操作让他别说愧疚感了,连把香独秀拖到阴间的路线都迅速规划了十几条。

 

香独秀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弄明白慕容情的来意。

这事儿还真是说来话长,从去年流入阴界的冥币大量减少之后,整个阴界就乱了套。冥币这玩意儿,交易一次就化成灰了,起初大家每年都有大把大把的冥币收,通胀率年年高的吓人。如今阳世下了禁止使用冥币的政策,直接导致走投无路只好投胎的倒霉蛋呈几何数增长。连慕容情这种做了半辈子霸道总裁的人前些日子也不得不卖了自己带下来的高档西装,剩下的钱少一半买了这件旧衣服,多一半留着煮泡面,免得自己从鬼变成饿鬼。

香独秀愣愣地坐在厕所地砖上,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合上。

“所以我去哪给你弄冥币?”他神经兮兮地从卧室里摸出一叠便签纸来,“我拿这个开支票行不行?人生到处从容嘛,你别太挑剔。”

“金箔纸。”慕容情强压怒气道,“去买金箔纸,随便折成什么都行,我这边拿到黄金自然有办法渡过难关。”

“可这样的话,阴界的货币量还是上不去,迟早会退化到原始社会啊。”

“……那边发展滞后,电子货币还在开发中,熬过这阵就好了。”

“这么高级的吗?!”香独秀不由咋舌,甚至暗地里存了自己也去死一死的好奇念想,却还不忘嘴欠,“不对……阴界的政策太没有前瞻性了吧!这边提倡电子祭扫都多少年了!”

“……”慕容情突然觉得一人一鬼这么认真地讨论唯物主义问题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再扯下去说不定香独秀会给他搞一篇用《资本论》解释阴界近十年货币增值率的小论文出来。

“因为这种事来麻烦你,抱歉。时间不早了,回程还有一段路,我回去了。”慕容情突然有点担心香独秀会把这次会面当成一场梦,他翻遍了全身的口袋,只有当年香独秀送他的手表,天知道他为什么临死之前还戴在手上。

“你的手表,还给......”

“你在干什么?”香独秀愣愣地伸着手,只觉掌心掠过一阵湿冷的微风。

慕容情终于体会到了人死万事空的无力感。他心事重重地出了门,又不放心似的杀了个回马枪,香独秀歪在马桶边,已经睡死了。

“……”慕容情即便成了鬼,也是一位优雅的鬼,冲到嘴边的脏话好容易没骂出来。

 

香独秀果然睡过了公司例会,临时老板太君治对此见怪不怪,熟门熟路地制止了新同事打电话催的徒劳行径。

虽然我们的香独秀经理在马桶边醒来的时候自己也是懵的。昨天的梦清晰而离奇,镜子上还残留着三枚清晰可见的指纹——无疑是他自己的。

“浮云,一切都是浮云……”他对着镜子露出了自认为俊美无俦的笑容。

——可那是慕容情啊!

“金箔纸……”香独秀一边打开淋浴器一边喃喃自语。金箔纸倒不是什么稀罕物,开车去买大概得过十几个红绿灯;折纸也不是难事,交给一个办公室的关山聆月就行了,反正她一个女孩子家也喜欢这个。香独秀觉得自己简直是千年难遇的良人,他高兴到一半,笑容却戛然而止。

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等等……慕容情……慕容情是怎么死的?

 

慕容情家门口的邮筒子在几天之后被一堆从天而降的金子砸了个粉身碎骨,险些引起众鬼哄抢。他定睛瞧了瞧,有些是精巧秀气的小元宝,有些就不知所谓了,有歪歪扭扭的金条,缺了一瓣的花,还有金子姜饼人。慕容情甚至从晃瞎鬼眼的金子里扒出了一叠支票,上面数不清多少个零。支票背面是香独秀龙飞凤舞的笔迹:“杀你的人还在不在世上,能托梦告诉我吗?”

慕容情莫名地抖了一下,他坐在金子堆上紧紧抱着那一叠无法兑现的支票,像是怕谁把这些废纸抢了去,金子反倒成其次了。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更何况,香独秀从来就不是个傻子。

阴阳两界禁止私下沟通,慕容情自然也没有托梦的超能力,于是他又开始一封一封地收明信片,每晚七点,正是香独秀下班回来的时间。

这个人上班迟到,下班倒是准点得很。

慕容姑娘慕容情,你怎么还不给我托梦呢?是阴界信号不好吗?”

“天气越来越冷了,最近还总是下雨,我又忘了烧热水,半夜才洗了澡呜呜呜。我要把太阳能换成二十四小时热水器。”

“快过年了,你们那边吃饺子还是汤圆?跟这边的味道一样吗?冬天还有花花草草看吗?”

“今天是情人节,虽然我们早就分手了,可是我这么优秀的人送你礼物你还是不会介意的吧哈哈哈。礼盒跟明信片在一起,注意查收。”

“我要开始交单身税了,老板让我赶紧随便找个人结婚,看来他是觉得我工资很低啊。他给我涨工资不就解决问题了吗?结果他把我赶出去了,唉,他又知道什么。”

“我买了一只黄毛小鹦鹉,它长得跟穿黄色外套的你真像啊……不对,它有两朵高原红。可惜小鹦鹉不会说话也不会唱歌。”

“我上班的时候忘了关窗户,小鹦鹉可能是出去踏青了。”

“今天……没事。怕你收不到我的信睡不着觉,还是在厨房烧了一张。啊对了,我昨天不小心点着了一根筷子。”

慕容情把二百来张明信片正面朝下排排坐,从夏天到秋天,从冬天到春天。照片上一字排开的香独秀似乎比见面时瘦了些,笑容依旧天真烂漫得让人哭笑不得。

距离下一次中元节还有九十六天。阴界的情侣大多早就结伴投胎去了,表白日也冷冷清清的,偶尔有几对老夫妻撑着东北大花袄色的纸伞从下着雨的街头缓缓走过。慕容情揉了揉眼睛,起身转了一圈才发现家里没有咖啡了。出门之前他把花样百出的香独秀收进抽屉,鬼使神差地在日历上画了个圈,又鬼使神差地祈祷了一句香独秀千万别在没有自己的日子里搞什么幺蛾子。

 

香独秀的枕头下面多了一个文件袋大小的化妆镜。每一个满月的晚上,他都会搔首弄姿地对着镜子不知道是看月亮还是看自己,仿佛是深入骨血的积习。

慕容情准时出现在了第十二个月的八点钟,刚进小区便见香独秀住的那栋楼下围了一群人。

 “哎呀那个人是不是要跳楼啊!”

“怎么还有拿着东西跳楼的?神经病吧?!”

“快打110……不对,120!”

“香独秀你是不是有病!”慕容情气得直跺脚,二倍速飘进了电梯。

香独秀坐在十一楼的窗台上,两条长腿危险地在夜风里荡着。房间里没开灯,他本人跟鬼魂恐惧症治愈了一样,正抱着镜子到处照,看到满面怒容的慕容情还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他身后的鸟笼子里是一只白白胖胖的小文鸟,有点眼熟。不过那只黄色小鹦鹉可能真的到黄鹤楼修仙去了。

“你来的这么早啊?”

 “下面的人要报警了。”

“他们又知道什么。我要寻死是他们的判断,我坐在自家窗台上,没触犯法律啊。”

楼下鸡飞狗跳,什么人什么禽兽都嗅着人肉味儿凑了过来。有人报警有人扯床单有人拿喇叭喊快跳啊快跳啊可香独秀充耳不闻。他献宝似的把鸟笼子抱过来,左摇右晃地捕捉慕容情的表情,“你看,它跟咱们的小珍珠像不像?”

“……像。”

香独秀对着镜子笑了笑,然后他打开了笼子。

围观者又是一阵骚动,慕容情却如鲠在喉,月光下小鸟眼角的疤痕在鬼魂眼里清晰得像是墨迹未干的烙印。小珍珠小时候淘气,差点撞坏了眼睛,从前香独秀从来不会照顾鸟兽虫鱼,自然也不会细心到找一只连疤痕都一样的替代品来。

小珍珠后来到了谁手里,连慕容情本人都不清楚。这一年来,香独秀到底在干些什么?

“看,小珍珠自由啦。说不定啊,还能帮咱俩搭桥。”香独秀伸长了脖子固执地盯着小白鸟飞去的方向,险些一个趔趄摔下去,还好慕容情眼疾手快,飘到窗户外面对着香独秀的胸口就是一脚。

香独秀瘫了两分钟才委委屈屈地爬起来,举着化妆镜看着身后的慕容情:“你踹我干什么……我们还没一起坐在窗台上看月亮,不是很早就说好了吗?”

“我说的是观景大厦的顶楼……算了,去天台不行吗?”

“天台上有人烧冥币,太破坏意境了。”

现在就有意境吗?!也许你明天就上头条了!慕容情已经在心里掀了十来张桌子,月亮是圆的扁的甜的还是咸的他完全懒得理会了。

 

九点半,慕容情余怒未消地坐在街心公园的长凳上,旁边是头发还没干透的香独秀。

没错,这个家伙出门之前洗了个澡,还活生生吹坏了一个风筒。

“你那边的经济危机怎么样了?”

“不是朝夕之力。不过我应该能坚持到你下来。”

“你竟然想跟我一起投……”香独秀的眼睛亮了起来,眼看又要大放厥词。

“把钱还给你。”

“……不用了。”香独秀竟然意识到了一丝尴尬。他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然后跑到街对面马上要打烊的金拱门买了两支甜筒。

慕容情:“……你是故意的吗。”

“我忘记了……现在给你烧了来得及吗?”香独秀见对方嫌弃的眼神只得作罢,他喃喃自语道,“我们刚分手多久,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我前些天在衣柜里发现一条西装裤,结果穿上短了一寸,一定是你的,你走的时候忘记了。不过那条裤子款式确实不怎么好看,我都没见你穿过,不要也罢……”

“香独秀。”慕容情借着街灯的光仔细打量香独秀的眼睛,“你是不是瞒着我在搞什么事情?”

慕容情被他曾经解雇的小员工杀死在公司车库里,这事儿在当地还造成了不小的轰动。香独秀随便拦住一个正常人对方应该都会告诉他。

……希望他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就算是报复,也不该借他的手。

“世事于我如浮云,我搞那些浮云干什么。”香独秀不以为意地回答道,“唉,吃两个甜筒会发胖吧?又不好吃,搞不好还会拉肚子。”

“……我明年不来了。”

“哦。”

慕容情差点被这个“哦”气笑:“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认识的活人又不止我一个,放心,我没那么小心眼儿的。”香独秀突然一拍脑门儿,“嗳,对了,你怎么都不托梦给我啊?”

“要是每个鬼魂都能托梦,要中元节干什么?”

即便是中元节,来阳世的车票也是贵得令人咂舌,路上还要绕过风景独特的十八层牢(di)房(yu)。要不是香独秀那一堆金山,慕容情这会儿不是变成阳世旅人的观光品,就是被高利贷逼去投胎了。

香独秀似乎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不过他很快想通了:“那我继续给你寄信吧,你想起来看我的时候就把信带上来,这样我想说的话就提前说完啦,可以省掉一半的时间。”

慕容情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落荒而逃的念头在他心里冒出了一个尖尖。能去哪里呢?他忘记了许多事情,也许是阴界对他爱恨偏执的惩罚,可这样对香独秀未免太不公平。

“杀我的人已经死了,你不用费心。”慕容情刻意躲到了镜子外面,他抬头望着夏末风中聚散的云团,“快下雨了。你回去吧。”

“下雨就下雨嘛。人生到处从容……啊?”香独秀手忙脚乱地举着镜子转了个圈,却没看到慕容情的人影。

也许慕容情真的不会来了。香独秀平静地对自己陈述事实,却多踩了一脚油门险些撞树上。

 

香独秀仍锲而不舍地寄着东西,邮筒子里出现过白色的折纸小鸟,木质领带夹,甚至慕容情公司门口的外卖。明信片上的话却越来越少,七天里有六天是抱怨没空洗澡。终于有一天,连背面的自拍都没有了。

香独秀在公司的职位不算高,工作其实也不少,毕竟能跟他组队跑业务的人全公司挑不出一个。能让他忙成这样,看来是一单很大的生意。

慕容情给四百多张香独秀所在的抽屉上了锁,白色小鸟抓紧日历顶端,每天在时间的夹缝中与慕容情对视。

香独秀这个人这么跳,前面那一年已经消磨掉他所有新鲜感了吧。当初要分手的明明是自己……细节慕容情记不清了,可能因为自己心里并没有多大的位置留给他。

“你说呢?”他不由自主地出声问那只小鸟,小鸟以永恒的三白眼回复。

也有其他朋友捎东西下来,无非是一些钱和日用品,倒还真没人傻到像香独秀那样单方面聊天。

“我买了一件黄色的风衣,跟咱俩一起买的那件可像了。没想到我穿黄色也这么好看哈哈哈。”

“老板又扣我工资了,我跟客户沟通得很好啊,他又知道什么。”

“对了,阴界有温泉吗?这么重要的问题我怎么现在才问你……可能是还没打算下去吧。”

“前台的小姑娘送了我一条围巾,礼尚往来,我把办公桌上的红色月季花给她了,我可真是个规矩的好人啊。”

香独秀的明信片又恢复了更新,慕容情看到第三百六十三天,终于坐不住了——惩治智障的正义感在他心口熊熊燃烧。

 

他提前了一个小时出发,从七点等到七点半,香独秀家里竟然没人。慕容情枯坐了一个小时,决定去他公司看看。

他上了小区门口的一辆公交车,有个道士追着他从车尾跑到了车头,最后被不明真相的热心群众控制。司机师傅也是个急公好义之人,直接掉了个头把车往医院开。慕容情居高临下地瞟了一眼还在对他张牙舞爪的道士,然后坐到了车顶上。

慕容情决定回阴界就去买彩票。

医院门口停了一辆救护车,担架上抬下来一个人,好死不死,正是香独秀。

这什么韩剧戏码?!

慕容情整个鬼都是懵的,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医生护士,脚步硬生生地顿在了手术室门口。

“咦?我怎么到医院来了……竟然有人救我?”香独秀捂着脑袋从走廊那头晃过来,“慕容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进去!”慕容情惊出了一身不存在的冷汗,赶紧把香独秀往手术室里拖。

香独秀却不领情,他在周围众鬼的惊异眼神中紧紧抱住了慕容情,有些委屈地说:“我怎么好像有一辈子那么久没看见你啦。你家的温泉是不是不想对我开放了?”

“滚!”慕容情卯足了劲一脚把香独秀踹回了手术室。他愣愣地站在门外,身体发肤的触感是如此真实,却连挽留都来不及。

“小兄弟,天就快亮啦,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抓紧时间吧!”有到阳世探亲的魂魄拍了拍慕容情的肩膀。

可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慕容情的手贴上玻璃又放下,终究还是紧紧捏着回程的车票离开了。

明信片没有寄来。一天,两天,一个星期……

慕容情到处雇人发传单,上面是香独秀的自拍照。钱花了不少,可没有一个人见过他。也许是没找着,也许还活着,最坏的结果,是魂魄离体没来得及进阴界,成了孤魂野鬼,或者天一亮就灰飞烟灭了。

祸害遗千年。慕容情这样安慰着自己,拆掉了抽屉上的锁。

慕容姑娘慕容情,你那天来看我了,我知道。我今天刚出庭回来,前些日子手不能写字,真对不起。这个人的家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明明是他飙车撞了我,为什么要告我过失杀人啊!好在胜诉了,浮云浮云,人生到处从容啊。”

香独秀的明信片在一个月后恢复了更新。照片上的他脸上还有几道没痊愈的伤痕,用了修图软件也没能掩盖。慕容情讷讷地把手放到了照片上,又触电一般收了回来。

从前自己的竞争对手似乎也喜欢飙车来着……他赶快摇了摇头保持清醒,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你对家公司破产了。你这么记仇应该很高兴吧!”

慕容情盯着隔了三个月的两封信,眼神微动。他不知道这只是意外的巧合还是香独秀真的发现了什么,但自己应该还没重要到让香独秀跟人家赌命的地步。他托阴政司档案部的朋友查了四月前的新死者,那位差点跟香独秀同归于尽的倒霉蛋竟然真的是对家公司的总裁。

更诡异的是,车祸发生的地点及其偏僻,和香独秀下班的方向南辕北辙。

慕容情心里乱得能堆一屋子的毛线团,好在脑子还清楚。凶手几个月前被执行了死刑,没去投胎,见到慕容情的时候他手里的泡面桶瞬间落到地上化成了灰。

“如果我是你,我会把计划告诉慕容情,也许能敲到更多的钱,让你和家人一起到国外去过逍遥日子。”慕容情面色平静,好像心脏上那一刀是他自己刺下去的一样。

那人只是哆哆嗦嗦地往后退,含混不清地说着:“我也是走投无路……鬼魂之间动用私刑是会下地狱的!你、你别过来!”

慕容情站在门口欣赏了一会儿那人抱头鼠窜的样子,觉得有些无聊,便离开了。

 

“香独秀,玩命很有意思吗?符合你人设吗?”慕容情设想过很多罗曼蒂克的重逢场面,可七月十五那天他还是一进门就把香独秀推了个趔趄。

“我人设上也没有不会出车祸这一条吧。”香独秀无辜地看着镜子,突然笑了起来,“慕容姑娘,原来你担心我呀。”

他笑得像个傻子,反倒让慕容情张不开嘴骂他了。

“算命先生说我能活九十八岁呢。”香独秀拿了车钥匙,“我买了新车,一起去看看吧。”

“香独秀……”

“哎?”

“你会长命百岁的。”

“你要等我吗?唉不行,我那时候都是缩水的老爷爷了……不,就算成了老头我也是玉树临风的老头。”香独秀一边往地下车库走一边喋喋不休,“我过生日的时候同事众筹送了我一箱烟花,据说是……窜天猴儿,是不是很可爱!我待会儿把车开到郊区,我们偷偷污染一点环境,好不好?”

“好。”慕容情不假思索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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