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默杏】鬼匠

迷之屏蔽。后半段用的图片,观看不适请见谅。

*

杏花君第一次遇到那个人,正是酆都莺飞草长的春三月。

他常去采药的那片乱葬岗人迹罕至,除了几个替人哭丧的熟面孔,剩下的只有一只喜欢追在他身后一边哇哇乱叫一边讨食的跛脚乌鸦。

那个青年简直像是从棺材里长出来的一朵绿幽幽的蘑菇,背后一个大大的竹筐,眼看要把他细弱的肩膀压成一把生锈的镰刀。

“你不要紧吧?需不需要帮忙?”杏花君不由出声询问。

青年吃力地直起腰,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漠然地朝杏花君摇摇头,径自转身离开了,深绿色的袍角很快和暮色中的青草融为一体。

“……怪人。”

更奇怪的是,一连几次,杏花君都在同样的地方遇到了那个人。他身边摆着那个看上去永远都沉甸甸的竹筐,竹筐的主人有时候在投喂那只喜新厌旧的乌鸦,有时候在弯着腰擦一面生满了铜绿的古镜,有时候干脆就坐在别人坟头望天。杏花君每每开口问他些什么,他总是像第一次那般摇摇头,然后不知所踪。

杏花君那时候还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少年郎,这事儿他百思不得其解,反倒往乱葬岗跑得更勤。

*

“暮色深了,冥医先生该开门看诊了吧。”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之后,青年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也跟他的人一样,细得一扯就断,却冷冰冰的,像是在万尺深的地窖里尘封了许多年。

“你、你知道我是谁?”杏花君吓了一跳,刚才还捏在手里的一叶药草瞬间没入蓊郁的草丛里,找不见了。

“酆都城第一奇男子,谁人不知。”那人捧着他的镜子,语气听不出褒贬。

杏花君嘿嘿一笑,似乎并没把那人的态度放在心上:“大夫也是人,不想点惊世骇俗的招数,哪忙的过来啊。”

冥医杏花君府上有两尊石像,一个黑无常一个白无常;两盏灯笼,全是绿纸糊的,白天看上去也阴惨惨怪吓人。城里一直流传的“诚心求医者,先过鬼门关”说的就是这位了。有些病人嫌晦气,并不会踏足,久而久之,慕名而来的便都成了些死马当活马医的人。

“在下,孤鸿寄语默苍离。”那人突然起身向杏花君行了礼,“不情之请,希望能到您府上暂住些时日。”

杏花君愣了半天,看看筐,看看人,又看看乱葬岗,终于恍然大悟。

“鬼匠开府。合着你在乱葬岗蹲了这么久,是在找合伙人咯?”

“冥医先生果然慧眼如炬。”默苍离揭开了竹筐上盖着的杂物,内中赫然是贴满了符咒的森森白骨。

“毕竟你我做的都是走投无路之人的生意嘛。”杏花君神色平静地凝视着那堆白骨,似乎是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里面装了几个人,看起来挺重的。我来背吧。”

“你既然是鬼匠,能不能看出来我还能活几年?”下山的时候杏花君乐呵呵地问道,像是“你吃饭了没有”这种话题一样稀松平常。

“不能。”默苍离依然冷冰冰地回答。

*

鬼匠这一行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早已不可考。听说是前前前朝的皇后香消玉殒之后,有位术士献给了当时的皇帝一个假人。

假人一点都不假,跟皇后娘娘长得一个样,会跑会跳会说会笑,还记得皇帝的小名。虽然摸上去凉凉的,皇帝心里还是欢喜得很,当即把术士封为国师,术士的弟子也一并称为“神工”。

算是难得的用情至深的皇帝——当然,这也是真假难辨的传说了。

这位爷英年早逝倒是真的。

新帝不知道从哪里听来,国师的术法是用活人的生命罗织幻境,根本不存在什么起死回生,登时震怒,但这时候国师早无影无踪了。这事儿不怎么光彩,“神工”之名不复存在,成了见不得光的“鬼匠”。不过总有人想活得糊涂一些,他们自然不缺生意。上到武林中首屈一指的大侠,下到隔壁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老夫妻,自打默苍离搬进来,杏花君家里就没一晚上消停过——当然,被撵出去的也不少。

杏花君爱操心的老毛病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再怎么说,鬼匠也是逆天而行,所以干这一行的,从来没人能活过四十岁。杏花君的师父曾经这样对他说。

默苍离眼看快到而立之年,手上连一个姑娘的生辰八字都没收到过,这也太不像话了。怕连累旁人的话,找个鬼匠世家的姑娘不是两全其美?要不然等自己百年之后谁给他送终啊。杏花君暗搓搓地想。

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始声情并茂的动员时,默苍离正聚精会神地摆弄一堆死人骨头,然后对着杏花君期待的神情板着脸说:“抱歉,在下有龙阳之好。”

杏花君:“……哦。”


续篇一

续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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