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乐世

旧文混更。算是个史向同人吧。

纯情乐师俏和尚【?】的故事,he,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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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贞元年间,长安大旱,诏移两市祈雨。

老百姓们当然不信乐师们比个赛弹个曲就能把雨神招来,毕竟本朝段文昌段宰相这种一祈祷就下雨一出门就天晴的下凡龙王当世少有。不过啊,长安城这么大,天子脚下的天门街百姓当然乐得看热闹。

街东街西的人们惯于互相扯皮,啥事都落后不得。东街张屠户家的猪比西街王屠户家的重了一斤半这等鸡毛事也足够让西街的人碎嘴一阵子。也真是奇了,明明是住在同一座长安城里的人,东西两边非要分成两个小阵营,每次有个什么大事小情都要你来我往地互怼,以此为乐似的。

长安城太大啦,又这么富庶,闲饭吃多了呗。东街的康乐师小媳妇样地抱着琵琶翻白眼道。

康乐师大名康昆仑,听起来挺糙汉的名字,实际上……也是个糙汉。据说他来自西域康国,被我朝不知道哪代先祖漫不经心地赐了个康姓。康乐师自小生活在中原,弹得一手好琵琶,年轻轻就被皇帝金口玉言招进了宫里,还赐了个响当当“第一手”的名号。加之他人又长得高鼻深目挺拔英俊,活像个画里走下来的楼兰王子,这一天天在天门街上招摇过市,不知道抓走了多少懵懂少女的心。

这天日头刚升起,刻苦勤勉的康乐师就伸着懒腰打开了院门。天气不错,晴空万里,正适合弹琵琶。宫里难得放了假,正好有时间把自己新谱的《羽调录要》再润色一番。

“康乐师啊你怎么还有时间在这打哈欠!”对门李大娘抄着一根鸡毛掸子炸了毛的母鸡一样冲了过来,康昆仑一瞬间甚至以为她要削自己。

“明天就要比赛啦!”还没睡醒的康昆仑眨了眨一双微微泛着点碧色的大眼珠子听李大娘说道,“咱东街虽然有你这第一手,可也保不齐西街出什么幺蛾子!咱也没有编排你的意思……”

“大娘,”康昆仑揉了揉眼睛,“你说啥?比赛?”

他脑子飞速旋转,突然想起……前天好像确实接了诏书,让他明日午时去奏乐祈雨的。

这皇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他愉快地在心里被皇帝砍了一次脑袋,这才想起自己是沉迷乐谱,把这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心血之作,自然大过天。

李大娘像个丈把长的炮仗一样在他耳边噼里啪啦,他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大娘,我知道了。”

然后飞奔进屋里关上了门。

东街的百姓号称他康昆仑的琵琶东街第一,简直是折了皇上的面子。

明明是大唐第一才对。

 

眼看到了比赛的时间,康昆仑特地换了一身显得自己器宇轩昂的衣服,抱着琵琶早早出门了。

嚯!

比他更早,天门街东西的两栋彩楼早就打扮得花里胡哨,只待乐师上去献艺。

“康乐师来啦!”围观群众出现了小小的骚动。

“康乐师一出手啊,任他西街有什么大罗神仙都赢不了,还有颜面建彩楼!”大姑娘小媳妇们眼带星星,挥舞着红的黄的绿手帕。

康昆仑当然是觉得这种比赛无聊得紧,但当惯了大唐第一手的他被这么众星捧月般地抬高高,心里还是挺受用的,当下抖擞精神上了彩楼,神采奕奕地弹了那首《羽调录要》。

他在东街百姓的欢呼声中施施然下了彩楼来,却被一个身量高挑,戴着面纱的姑娘拦了下来。

“先生留步。”这姑娘讲话的声音有点沙哑,面纱之上的丹凤眼却是摄魂夺魄,“小女子亦能弹此曲,并能移入《枫香调》中,不知先生可否有兴趣赐教?”

她指了指西街的彩楼,眼波婉转。

不知是哪家教坊里的姑娘来挑战他这宫廷乐师,也忒不识相了。可康昆仑只觉得心头有什么小东西在砰砰砰跳个不停,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姑娘嫣然一笑,盈盈下拜,半接半抢地抱走了他的琵琶。

康昆仑:“……”

不多时,西街彩楼上便响起了熟悉的琵琶声,外行人只是听个热闹,康昆仑却是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冷汗顺着脸颊不情不愿地滑落。

那是他新谱的《羽调录要》,那个人竟然听了一遍就记住了,还即兴把曲子挪进了《枫香调》!更神奇的是,整首曲子似浑然天成,那石破天惊的琵琶声一下子就盖过了他国手的所有光彩!

康昆仑只觉得眼前这位就是乐神乾达婆降世,自己则飘飘悠悠变成了一缕香气儿,心甘情愿地被神仙下肚。

随着西街百姓大仇得报般的呐喊响起,他失魂落魄地拨开人群冲上彩楼,深深朝姑娘鞠了一躬:“在下甘拜下风!不知姑娘师承何处?”

“怎么,先生想拜奴家为师么?”美人轻笑出声,望着他的眼睛水汪汪闪亮亮,有几分好奇,戏谑更多。

“承蒙姑娘不弃!”康昆仑这家伙虽然人迷迷糊糊的有时候又很臭屁,但他对琵琶的痴迷,整个长安城家喻户晓。

况且他无敌了很多年,现在简直就像挖到了钟子期的俞伯牙,哪里还管什么输赢。

“你不怕见到我的真颜?”姑娘凑近了他,笑意更浓。

她睫毛扑闪时细碎的风好像都要扑到自己脸上了,康昆仑不由得红着脸屏住了呼吸。

这姑娘看起来与他差不多年纪,身姿窈窕,冰肌玉骨,又生的一双这样好看的丹凤眼,就算脸上有个疤也端的是个绝色佳人啊。

“请姑娘不吝赐教!”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掉了魂儿似的,脚步虚浮地跟着姑娘下了彩楼。

围观群众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有几个姑娘甚至急得直跺脚。

哎呀呀,竟然当众调戏宫廷乐师,青年才俊的康乐师眼看就要被个来路不明的小妖精抢走啦。

 

 

“乐师大人,贫僧这厢有礼了。”不多时,不知道哪个小巷子里慢悠悠走来一个年轻男子,身子细高高的,一身素色的僧袍虽然一看就穿了好多年,可远远望去,僧人就像是踏云而来,仙气逼人。

他的头发还好端端地呆在头上,更让他比其他和尚赏心悦目了不少。

康昆仑本想问“你谁”,但一对上那双含笑的丹凤眼就立刻没了下文。

“你你你你你是个和尚?!!!”康昆仑如梦方醒,也顾不得什么汉人的君子风度了,差点提着和尚的衣领把他从西街的街头扔到巷尾。

你这么干是犯戒的吧!还我的绝代佳人啊!!!事态发展得太诡异了,连围观群众都吓得安静如鸡。虽然很想跟这人学琵琶,康昆仑内心还是把长安城哭成了一片海。

“贫僧庄严寺和尚,俗姓段,法号善本,方才……是贫僧失礼了,阿弥陀佛。”

你这一脸阴谋得逞的愉悦是怎么回事啊!你有一星半点悔改的意思吗!信不信我去告诉你们住持啊!

康昆仑七窍生烟地瞪着恍若不在五行中的年轻僧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终于,学琵琶的信念战胜了一切,康昆仑深吸一口气,作了个揖:“还请大师赐教。”

“哎呀哎呀,孺子可教。”善本和尚眯起了眼,像只餍足的狐狸。

妖僧!康昆仑愤愤在内心嚎了一嗓子。自己竟然败给了这路货色,这二十来年真是白活了。

“你呀,”善本双眼微阖,一个个拨弄着手里的佛珠,终于正经了起来,“你的琵琶邪气太重,不知道是假手了多少个师父。”

康昆仑目瞪口呆。

还真让他说中了。康昆仑虽然幼年便开始接触琵琶,天资也聪颖过人,可确实是前后跟随了多位师父,甚至有一个是整天神神叨叨的巫女。

唉。高僧大德和凡夫俗子之间果然存在一些微妙的差别。嗯……微妙。

 

琵琶国手康昆仑败于庄严寺和尚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到了本朝德宗皇帝耳朵里。加上当天比试过后没多久就下了一场大雨,龙颜大悦,认为这两位在天门街上耍活宝对龙王爷的心情起了不可缺少的推波助澜的作用,于是第二天就一道诏书把两人召进了宫。

“皇上,臣奏请拜善本大师为师!”

君臣见礼过后,康昆仑眼泪汪汪地睁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给皇帝磕头。

他当然知道段善本是有心收他为徒,只是有了皇上这道保障,他心里会更踏实些。

“哦?那大师意下如何?”这两人年纪都还尚轻,一个高手一个高高手,皇帝也有意成全这乐坛佳话。

“阿弥陀佛,贫僧幸甚。”善本和尚双掌合十,脸上是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你们段家人都是龙王派下来的使者吧。”两人出宫门前,皇帝笑着打趣了一句。

善本和尚微笑着行礼,不置一词。康昆仑一头雾水地偷眼看他,总觉得他眼神有些落寞。

 “带发修行的大多是女儿家,你这算怎么回事?”俩人在熙熙攘攘你的天门街上晃来晃去,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毕竟昨天这一闹,半个长安城的人都认识他们了。康昆仑装作啥也没看见,若无其事地跟段善本搭讪。

“尘缘未了。”段善本笑了笑,云淡风轻,还真有那么些大师风范,“贫僧此生,怕是证不得什么果位的。”

简直跟昨天那个恶劣的和尚判若两人啊。

这世上出家的人不都是尘缘未了又想了却尘缘吗?除了琵琶以外,还有什么事让他放不下的?康昆仑突然想起了皇帝的话,上下打量了段善本一番,冒出了一个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想法。

段善本……是段相爷的后人?

毕竟是能够进出皇宫的人,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宫闱秘辛,康昆仑在脑子里已经倚马可待地写好了几万字落魄贵公子的传奇人生诸如此类的话本,还附带一首凄凄惨惨的琵琶曲。

“昆仑。再不跟上,小心找不到庄严寺。”段善本转过身来,对眼神莫名变得温柔了许多的康昆仑有些莫名其妙。

段善本是头一次这样叫他。康昆仑听得心里受用,刚才脑子里的话本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说起来,你应该早知道我的大名,为什么不来找我?”忘了一桩事又想起来了一桩,反正大大咧咧的康乐师永远不会没话聊。

“你住在东街,西街的人输怕了,就花高价雇了我,要挫挫东街的锐气。”段善本说着说着,自己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合着自己也成了居民互怼的牺牲者,还怼出了个漂亮师父。

“你个出家人也会被钱收买?”康昆仑愤愤道。

“庄严寺年久失修,西街的富商也乐得添个香火钱。”段善本拨着掉了漆的佛珠,笑意深深。

康昆仑:“……”

怎样都是他有理就是了。

 

康昆仑住在庄严寺也有几天了,虽然禅房是破旧了些,可寺院内干净整洁,又离闹市区很远,花木扶疏,环境清幽,倒是个修行的好所在。只是段善本只字不提琵琶的事情,让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和……师父,你不是说要教我琵琶的吗?”用过早膳,康昆仑叫住了正要出门的段善本。

段善本一双凤眼盯紧了康昆仑,盯得他有些发毛。

“昆仑,你是真心要学艺于我吗?”

“那是当然,皇上都下了诏,你别想赖皮啊!”康昆仑觉得他话头不对,还当他是要反悔了。

“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段善本好像轻轻叹了口气。

康昆仑一脸茫然,怔怔地“嗯”了一声。

“十年不要再碰琵琶。不要再接触一切跟琵琶相关的东西。”段善本斩钉截铁道。

“什么?!”在乐师中间高高在上惯了的康昆仑一下子就懵了。

段善本还是不紧不慢地转着佛珠:“你的习惯已经根深蒂固,非要彻底拔除不可。”

“可琵琶是我的命你知道吗?!”康昆仑只觉全身热血都涌到脑中,大吼道。

从记事起,琵琶就像良师益友一样伴他左右,让他在大唐扬名,成为所有乐师艳羡的对象。可这人红口白牙,嘴唇一碰就让他把琵琶扔了,简直比逼他自尽还难受。

“我知道。”段善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黝黑的眸子漫上一股寒气,“琵琶也是我的命。”

“……段师,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康昆仑一下子软了下来,难得像其他人一样叫了对段善本的敬称。

段善本对康昆仑的变化视而不见:“如果你想在这点成就上坐吃山空,我自然乐得清闲。”

“我求你……求你!”身高八尺的西域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青年僧人的脚下。

“……唉。”段善本俯下身去拉他,“世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昆仑,你在执着什么?”

“你一定有办法的!我不起来!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起来!”

“胡搅蛮缠,自欺欺人。”段善本秀气的眉皱了起来,“你若是如此这般,我也没有教你的意义了。你在这里跪到清醒为止吧。”

“段师!段善本!和尚!!!”

段善本一朵轻飘飘的云彩一般,无牵无挂地背着琵琶出门去了,好像身后就这么一个空荡荡的院子似的。

长安秋雨无声无息地落下来,康昆仑怔怔跪在雨中,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这位真正的琵琶国手,可能真的不再见他了。

他心里当然有那么些不甘,段善本才大他几岁,凭什么就老天爷似的掌控他的命运?可内心深处却只得实实在在地承认,自己是相信他的,相信他天纵之才,相信他赤诚之心——从第一次听到他的琵琶声开始。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知音”吧,明明才与他相识没多久,却像掏心掏肺的老朋友一样。

只是……他正当大好年华,有几个十年可以消磨呢?宫里的差事就这样扔了,十年之后皇帝还会记得他吗?

十年之后……皇上还在人世吗?他大逆不道地问自己。

十年不碰琵琶,他还能做什么呢?不,不行,那首《凉州曲》还没有改完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越塞越多,头也越来越沉。

“施主,雨大了,您还是进屋避一避吧。”小和尚撑着伞,惴惴不安道,“仔细淋坏了身子。”

“无妨。我等段师回来。”康昆仑迷迷糊糊跪到了晚上,段善本还是不见踪影。

“栽了栽了。玩脱了。我要是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段善本都不知道怎么办,我剩下的曲子就没人能写完了。”倒在湿冷的地上之前,康昆仑伤心地想。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荆棘中跋涉,风刀霜刃接连摧残着身体,身上的衣服像是被雨水打湿之后又冻住了,又冷又重。天空黑沉沉的,还隐隐透着些红色。

这是什么地方?康昆仑心里有点慌,本能般地去摸背后的琵琶,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从腕处被齐齐斩断了。他心底一凉,没注意到眼前的峭壁,一头就栽了下去。

我没有手了。没有手了。死了算了。他自暴自弃地闭了眼睛。

“你还不敢面对么?”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温柔却有点沙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段师!”康昆仑猛然睁开眼,清晨的阳光正好照进禅房的窗子里来,连带着伸进窗口的半死不活的竹子都回光返照了似的。

“哎呀!”正靠在他床头打瞌睡的小和尚吓了一跳,直接蹦了起来。

“施主可算醒了,”小和尚摸了摸他的额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您昏睡了几天,可把师父急死了。药还在煎着,我去给您拿。”

康昆仑茫然地瞪着眼前的小和尚,好像在思考他口中的师父是谁。

“等等,段师他人呢?”康昆仑拦叫了小和尚,两手撑着沉甸甸的身体偷眼往窗外看。

小和尚为难地在小光头上画了个圈圈:“师父说……施主没答应他的要求之前……他不再见你了。”

“……”这家伙还动真格的了。亏自己刚才还感动了一把。

“我可没说不答应。”康昆仑长叹了一声,闷闷道。

“你想通啦?”段善本神兵天降似的推门而入,又露出了本性难移的狡黠笑容,“我已经托人给皇上递了折子,准你休假十年。”

休假十年……真是天下奇闻。合着这事儿自己不同意也不行了。

“昆仑,”他过来执了康昆仑被琵琶弦磨出了茧子的手,“知音难得,没有你康昆仑,段善本也只是一介无名乐师。昆仑,你愿与我一同名垂后世吗?”

“发烧的是你吧!”康昆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这人句句都是胡话。段善本的才名连皇帝都赞赏有加,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关他康昆仑什么事?

他一时也说不清楚这人到底是观音大士派来救他的还是坑他的了。

“这些年来,我也遇到过不少从艺之人。可我自认为资质可与我比肩的,只你康昆仑一人。”段善本眼睛亮亮,无比真诚道。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康昆仑翻了个白眼。

“你不说话,便是答应啦?”他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饭碗都被你搞丢了,不答应怎么办?”康昆仑又翻了个白眼,“十年之后万一皇上还记得我,我又闲成了个废人,岂不是要掉脑袋?”

“那你的琵琶可交我保管了,”段善本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如趁你现在名噪长安赶紧卖掉……就当为庄严寺添了香火钱。”

“段!善!本!”康昆仑的一头黄毛眼看炸了起来。

“哎呀,跟你开玩笑的。等你熬过了这几年,我亲手做一把琵琶送你还不行。”

 

庄严寺中的枫叶不知道红了多少次,康昆仑案头的佛经也不知道摞了多高的时候,段善本终于抱回了一把琵琶。

这些年来,康昆仑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帮琴行修修琵琶之外的乐器,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庄严寺抄经,生生把自己过成了半个和尚。

段善本除了僧人必做的功课之外常常在康昆仑对面打坐,有时候会给他端上一杯廉价的茶水。两人就像交情甚笃的佛门弟子,聊聊佛法精深,聊聊民生疾苦,对乐理却只字不提。段善本连弹琵琶都要跑到庄严寺外面,康昆仑劝了几次未果,也就由他去了。

“十年之期到了吗?”康昆仑刚刚抄完一卷《妙法莲华经》,淡淡发问。

“不知。”段善本十分诚实地回答,“在你心里啊,恐怕百年都过完了。”

康昆仑放下笔,正色起身恭恭敬敬地向段善本行了师徒之礼:“请段师不吝赐教。”

“哎呀,不该把你留在庄严寺的。”段善本露出了久违的狡黠微笑,“你这么客气我倒有点不习惯呢。”

 “段善本,你还真是……”康昆仑被他气得直想抄起经书打人。

“好啦好啦,从今天起,你我可都是脱胎换骨之人了。”段善本笑盈盈地把琵琶珍而重之地递给康昆仑,“拿着吧。”

康昆仑小心翼翼地把段善本亲手所制的琵琶抱在怀里,终日悬在须弥山的心终于回归尘世。他抽了抽鼻子,眼泪不由自主地打湿了琴弦。

“没什么好哭的,日子还长着呢。”段善本拍拍他的肩。

康昆仑好歹忍回了眼泪,换上了西域汉子的爽朗笑容一个熊抱把这人拽进了怀里:“嗯。”

是呀,日子还长着呢。

注:

“乐世”,《羽调录要》的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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